书房里烛火通明,宽大的紫檀案桌上横七竖八地摊开着半卷北境边防图、三封泛黄的伪造密信,以及厚厚一摞按满了鲜红血手印的供状。
管家李福轻手轻脚地进来换了一盆燃烧正旺的银炭,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将沉重的房门严丝合缝地带上。
晏瑾其实并未真正歇息,而是强撑着缓和了一阵子,任由身子陷在轮椅里,外面依旧裹着那件厚重的玄狐大裘,修长的指尖拈着那封最旧的密信,借着跳动的烛火一字一句地仔细审视。
他苍白的面色虽然依旧透着病态,但唇瓣上总算恢复了一丝淡淡的红润,只是那紧蹙的眉心自打回府起就没松开过分毫。
“这封密信反反复复查看了这么多遍,最终还是露出了破绽。”他沙哑的嗓音如同粗糙的砂纸细细磨过温润的美玉,“他甚至连自己惯常使用的松烟墨都舍不得换,当真蠢钝如猪。”
赫淮烬身形挺拔地侍立在他身侧,高大魁梧的影子重重叠叠地罩下来,将晏瑾连同整架轮椅严严实实地圈禁在黑暗的阴影里:“他不仅在劫难逃,明日还得跪在金銮殿上给大人磕头认罪。”
他又从宽大的怀里抽出一张呈呈的供状,粗糙的指尖精准地停在末尾鲜红的指印上:“执笔人唤作周勉,是萧渊府上养了四年的清客,这厮在外头赌债欠了足足三万两银子,奴才早就让人把他秘密塞在城南的暗庄里。大人若是明日想当庭对质,奴才今夜就把他五花大绑直接抬上金銮殿。”
他原本只想好言好语地哄着自家大人先安寝,至于那些阴暗的琐事他早已在暗中料理得干干净净。
可谁知他家大人偏生这般心疼自己、跟自己较劲,非要强撑着熬夜把所有的关键人物全部揪出来才肯罢休。
无奈之下,他只好赶紧将连夜查到的铁证呈上来,好让对方能真正安心。
晏瑾微微抬起眼皮看他:“你究竟是什么时候连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清客都摸得一清二楚了?”
赫淮烬微微垂下眼眸,表面上依旧装得一派恭顺,可深褐色的眼底却翻涌着毫不掩饰的狼性凶光:“奴才对大人所有潜在的政敌,向来都摸得清清楚楚、底裤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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