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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麽到了这把年纪我还在纠结这种东西?

        下午五点多时我又走去工地。五点半,正是饥饿和困倦交织的时段,喝咖啡太晚了,开始休息又太早,我总是选择离开工位去抽根烟。你五点多一般在乾嘛?我想也是在工作吧,要麽就在打游戏。我来到工地旁,透过我早前扒开那条缝确认浴缸还在,我开始思考如何进入工地。我围着铁皮围墙转了半圈,没有找到其他入口,回到墙缝边,我又看到了那辆深蓝色的标致208,它看起来在露天停车场里停放了太久。仪表盘前方放着一顶草帽,车主联系电话被写在一张皱巴巴的、手撕的纸条上,搁在草帽边。副驾驶的位置上放着一串钥匙。

        我把手放到副驾车门把手上,轻轻一拉,那门竟然开了。我直起身,一只手还搭在被我拉开的车门框上,四周张望,没人。我拿出那串钥匙——勉强比我拇指大些的铁丝圈上串着两把钥匙和一个黑8球的挂件——又把门关上。我走到工地大门前,试了第一把,门就开了。这次我没有四处张望,我直接走了进去。

        鞋底踩在碎石上发出响声,除此外我听不见任何声音。关上身後的门,就连旁边马路上车来车往的的呼啸声也被隔绝在外。棕色浴缸在我的视线范围里,我一步步走向它。

        它看起来和电影中的浴缸没什麽两样,流畅的线条,缸体一侧上方还有闪着银光的水龙头,如此崭新,让我甚至犹豫了一秒,在躺进去之前,我觉得我应该脱鞋才对。

        不过我还是没有这麽做,我又一次环顾四周,确认没人,跨坐进去。浴缸底部冰凉的触感隔着裤子漫进我的身体,我打了个冷战,就好像真的坐入一盆冰水里一样。坐进浴缸後我才意识到,它比我想象中的大,浴缸壁像两堵墙,我不断往下滑,伸手都够不到浴缸边缘了。就在这时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我好像躺在一个棺材里。恐惧涌现,就好像我拧开了水龙头,它哗啦啦地冒出来。我想坐起来,四肢却麻痹着动弹不得,我着急地叫出声,但我连自己发出的声音都听不见了,那感觉就好像有什麽——也许是工地旁边的某条银鱼——张大嘴巴将这一整座岛上的空气都吸个乾净,我感觉呼吸急促,一阵眩晕。

        等我坐起时天已经微微变暗,我在这里呆了肯定有半个小时以上,我只觉得自己做了个梦,但又好像一切都是真的。

        爬出浴缸後,我迫不及待地去找你。但你正忙着工作,你没空。你最近都很忙,用你的话说,你每天都要出现在办公室。每一天,不是每个工作日。我有种很不安的感觉,只因长期为工作透支自己後精疲力竭这样的事情我也曾经历过,我明白那种情况下我有多麻木又怨恨,我不希望看着这种缓慢的压力把你捶打成一个怪异残缺的生物,但这一切由不得我。

        我只是你的一个同事,一个和你业务层面上没有任何分担可能的、时不时在微信上和现实中找你说点工作无关的话题的同事。

        走回办公室的路上,我点起一根烟,想起我们第一次单独相处。楼下的奶茶店有活动,买一送一,你问有没有人要和你一起喝,我迫不及待地私信你。我飞快敲下那些字的时候,感觉自己就像小学课堂里想到一个笑话後急切地想要抛出来让全班人哈哈大笑的小孩,向老师举手的时候垫在下方的小臂也离着桌面几尺远,上半身一抽一抽的,像只扑腾的鱼,嘴里大喊着:“我!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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