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先生的嘴角又扯了扯:"你会想听的,你该听听。"
"那你问什么。"安宁把胳膊肘搁在诊疗椅扶手上,下巴搁在掌心里。"讲吧。"
冷先生咳嗽了一下,嘴里喘出来点黑漆漆的东西,他自己抹了。
"我娘死的那天穿的蓝布衣裳。冬天,冷家坳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天太阳,腊月更不用说,雾把山沟填得死死的,二十步开外什么都看不到。"
他说话的腔调平缓,带着山里的口音,像在念一段背了很多年的课文。
"兵来的时候我不在家,我上山摘果子去了。我娘叫我去的。她说后山的柿子熟透了,再不摘落地上就烂了。"他停了一下,歪着头想了想:"后来我才晓得,后山的柿子冬天根本不挂果。她骗我。"
安宁的嘴唇抿了一下,没有打断。
冷先生的左手小指上那颗嵌在指甲底下的乳牙"啪"地掉了。落在椅面上,滚了一圈,跌到地上。
他没去看那颗牙齿,而是看着安宁:"你们查到了冷得水,对吧。"他说。"你们管冷得水叫我爹。"
温岑在安宁旁边应了一声:"县志是这么写的。"
冷先生笑了。鼻子哼了一声,像闻到了什么难吃的东西。
"冷得水不是我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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