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有一会儿,就要死了。"
姓冷的坐在诊疗间的备用椅上。温岑拿了一把食堂的木凳,搁在窗边,站在安宁身前半米左右的距离,隔开了两个人。
少年的屁股落上去之后,椅面渗出一层水渍,灰白中山装底下的水还在往下淌,在地砖上洇出一小圈深色。他的脚没有碰到地面,鞋是老式圆口布鞋,鞋帮上的泥干了一半裂开,露出底下腐黄的棉衬。
冷先生说话的时候嘴巴张得不大,嘴唇干裂着,裂缝里能看到底下发灰的牙龈。
他已经不太像个少年了,像种奇怪的矮个子的老头,脸上还带着点笑。
"你的坛子已经被烧了。"安宁说。
"知道。"冷先生的声音还是少年人的,清亮,但底下压着一股潮气,"所以我要死了。"
他把双手搁在膝盖上。十根手指的指甲灰黄,每片底下嵌着一颗乳牙。那些乳牙开始松动了,有两颗歪出来,像快脱落的蒜瓣,手背上浮出暗褐色的斑,斑块底下的皮肤在塌陷。
他在老,肉眼可见地老。
"死之前想讲个故事。"冷先生说。"可以吗?姐姐。"
他问的时候眼睛看着安宁,眨了好几下,睫毛上还挂着雨水。
安宁说:"你是在征求我意见,还是不管我答不答应都要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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