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六年春天,郧西县驻军以清剿淫祀为名,带了两个排上了冷家坳。"温岑把绷带绕上安宁的肩,手法稳当。"县志写的是焚其屋舍、毁其法器、枭其首。枭首的只有巫妇一个人。她没跑,也没反抗,就站在自家门槛上等着。"
他把绷带收尾,拿胶布贴好。
"冷氏子不在家。"
窗外的蝉声被闷热压得断断续续。
安宁说:"所以那个少年回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颗他娘的人头?"
"他回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温岑说,"房子烧光了,人埋了,连骨灰都被雨冲进山沟里。县志最后一句是,冷家坳自此无人居,后为荒坟。清剿淫祀几分真假不确定,不过按现在的历史来看,极有可能是兵痞为了侵占寡妇或独居女户家产而寻找的噱头。"
安宁笑了一声:“萨勒姆女巫案国产版呗。”
"后面的事县志就没有了,我是从另一份东西里找到的。民国二十年,鄂西北赈灾委员会的巡查报告。巡查员在郧西县以南的官道上碰见一支流民队伍,报告里点了一个人:一个姓冷的少年,十三四岁,独自一人混在流民队伍末尾,没有行李,只背了一个布包。巡查员想登记他的姓名年龄,他什么都不说。问急了就哭。"
安宁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温岑接着说:"从民国二十年到民国三十八年。十八年。中间有抗战、有内战、有长沙大火、有黄河决堤。我在国家图书馆的民国报刊数据库里用''''冷氏''''加各种关键词交叉检索,只找到了三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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