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才脱口而出的那句“他敢”,分明就是发自肺腑地害怕赫淮烬这个唯一的解药真的被兀格那个蛮将当场斩杀。
他怕这个能暖热他身体的炽热炉鼎没了,怕这具常年残疾冰冷的躯体再也摸不到半点人气,更怕这空荡荡的书房里除了冰冷的烛火和批不完的军国折子,最后又只剩下他孤零零一个人烂在这轮椅上。
这种软弱到近乎摇尾乞怜的念头实在太卑贱,简直彻底配不上他内阁首辅翻云覆雨的尊贵体面。
“本辅的意思是……”晏瑾猛地一把狠狠抽回手腕,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一把重新抓起案头折子,嗓音硬得如同寒冬腊月里的玄铁,“你若是这条贱命轻易折了,本辅还得费尽心机去北狄重新抓一个合适的药人回来,嫌麻烦。”
“奴才绝不会让大人有觉得麻烦的那一天。”赫淮烬顺势霍然起身,大手极其自然地从紫檀案上取过徽墨,慢条斯理、神色专注地替晏瑾研起墨来。
他那魁梧雄壮的身形笔直地伫立在轮椅身侧,高大的身躯像一座无法撼动的巍峨山岳,却心甘情愿把伺候人的研墨粗活做得这般温柔细腻,“奴才会好端端地活着,一直活到大人什么时候愿意亲口向奴才承认,这一辈子彻底离不开奴才的那一天为止。”
“这辈子都不会有那种荒唐的日子。”
“那奴才就一直硬扛着等,哪怕等到死也无妨。”
晏瑾执笔的右手猛地一顿,浓黑如墨的汁液在洁白的宣纸上瞬间洇开一团大得刺目的黑。
一直默默垂首侍立的李福极其会看眼色,当即躬身开口:“大人,北境暗桩换防的调令,还有府邸内院核心侍卫的最新换防名册……”
“把暗桩的人手给本辅直接加足整整一倍,死死盯紧兀格带进京的那二十个北狄亲卫。”晏瑾瞬间收敛心神,恢复了内阁首辅杀伐果断的铁血手腕,一条条冷酷下令,“剑南道节度使三年前贪腐百万的案宗,明日天亮前立刻给本辅送进御史台。萧渊那老狗不是想借地方藩镇的刀吗?本辅就先一把火把他手里的刀鞘彻底烧个精光!至于府里的那些外院侍卫……”
“全换成奴才的人。”赫淮烬不容置疑地直接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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