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粉蚧对应的是人——那这棵树，到底对应什麽？我没有答案，但我肯定这些事情不是巧合。
真正让我感到不舒服的，反而是另一件事。我看到那些「失踪」、「失联」、「伤亡未明」的字眼时，第一个想到的已经不是那些人怎麽样了。我想的是：原来剪枝会变成这样。
我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坐在後院的塑胶椅里，看着天慢慢黑下来。我应该害怕，也应该後悔。慕尼黑、雪梨、圣地亚哥，那些人原本都有自己的生活和工作，以及牵挂他们的亲人。如果我的判断没错，其中一些人的消失，确实和我有关。
想到这里，我心里还是会不舒服，只是那种不舒服，已经不像第一次那麽强烈了。而在它下面，还有另一种感觉，我一直不愿意承认。
我活了这麽多年，上班、领薪水、缴帐单，请半天假还得向主管解释理由。这个世界大得没有我也完全没有差别。可现在不一样了。我擦拭一片叶子，地球另一端就可能有人消失；我换一种方法，另一个地方便留下同样的痕迹；甚至我剪掉一根枝条，某座城市的地面都会跟着缺掉一块。
这一刻，我第一次尝到了权力的滋味。我不在意这种权力怎麽得到，怎麽使用，怎麽失去。我在乎的是，拥有权力的当下。
那天凌晨两点，嗡鸣声又出现了。低沉的震动从远处传来，在黑暗里持续了很久。这一次，我没有起床，也没有开灯，只是躺在床上听着。
不知道为什麽，我觉得那个声音不像警告，更像是一种回应。好像在某个我看不见的地方，有什麽东西终於注意到了我。
我闭上眼睛，第一次没有希望它赶快消失。
我终於在这个世界里，找到了一点自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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