跛叔低头看他,随即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那手粗糙,他至今记得。
“叔这条腿,”跛叔低声道,“跑不动了。”
他顿了一顿,语气沉下去,冷了下去,冷到骨子里:
“可这把刀,还记得该怎麽吃楚人的血。”
村口方向传来一声惨叫,随即是屋架塌落的闷响。
尘土腾空而起,空气猛地一震。几只栖在老槐树梢的寒鸦惊飞,扑棱棱朝更深的夜sE散去,像在空气里撕开了几道口子。
跛叔站起身来。
那条残腿撑起全身的那一刻,骨骼之间发出极细微的摩擦声响——从骨缝里渗出来的酸涩使他额上的青筋微微暴起。可他站住了。站得笔直,像一根被压了太久太久的铁木,在这个傍晚终於弹回到它本来的形状。他身上的革甲发出细密的甲片碰撞声,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无声的号角,从破风村的泥地上响了起来,响在孤生的耳朵里,响在整片暮sE里。
“记着,”他背对着孤生,声音沉稳而低沉,像在交代一件他临行前必须说清楚的事,“你是辰国的种。别给老子丢了脸。”
最後一抹余晖落在老槐树根部,把跛叔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直,斜斜拖在地上,像要替这个即将倒下的人,先在这片土地上留下一道永不倒下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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