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砸进水里。後生的刀先落下去,缆绳应声而断,粮船船尾一甩,船头擦着滩石,被江水慢慢推离岸边。喊声跟着炸开,站棚火把齐亮,弩手伏在船头和岸边,箭贴着水皮泼过来,紮进筏子,竹筒一根根被钉穿。滩头那一拨趁乱把火捅进站棚边的草料垛,火头轰地窜起,半边滩头亮如白昼,守棚的弩手果然分了一大半回头扑火。

        漂船进了下弯,接应的人齐腰泡在水里,抱住船帮,喊着号子往支汊里拖。拖到一半,江心忽然亮起一排火把——第二站的弩船到了。弩船不靠岸,横在江心,船头的弩一排排压着汊口放,箭钉在水面上,溅起一串串白花。青骢马立在弩船船头,马上的人抬起左手,小指缺了半截,手掌往下一压。弩船不追进支汊,只把另一条粮船护在身後,一寸一寸退回站心,退得整整齐齐。

        「收手!」韦银豹把要往江心扑的後生死死按进水里,「水上不是山上。追出去,就是给他的弩排着队点名。」

        天亮,支汊里清点。粮船夺回一条,底舱的粮起岸上山,沿路泼撒了些,袋子湿了一层。放筏的後生少了一个——中箭落水,江水把人冲走,只冲回来半张破筏,竹筒上还钉着两支弩箭。搜山队那头,昨夜摸进後洞,扑了空,见着假痕往东追了半夜;可探子在三岔口的石头上,发现他们刻下的一道新记号——新洞藏得再深,日子也从今日起,要一天一天往回数了。

        师爷在灯下算帐,算得慢,却一句闲话没有,只报数。

        「四日半起算。这一日,搬洞、出水,人吃;伤号多分一口,一并记在这一日里,去一日。」笔尖落到新粮那行,「夺船一条,舱粮起岸,泼撒湿损不计,三份分过,队伍这一份,折一日半。到今夜,余粮——五日。」

        他把帐本合上,指节在封面上停了停,终究甚麽也没多说,只添了一句正事:「冯琚那边,下游正往江里打桩。他要在水面上,拦一道栅。」

        韦银豹解下湿透的衣裳,望着弄口外的黑水,望了半天。

        「旱路,他封了。水路,我们刚学会下水,他又要拦江。」他把刀重新系紧,「这条江,躲是躲不过的。早晚,要正面趟它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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