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一号。
童坤贤坐在餐厅靠窗的老位置，右手肘底下垫着一块冰敷袋，左手拿着筷子，对着餐盘里的食物发呆。
餐盘上是标准的运动员低脂餐：水煮花椰菜一百二十克、水煮鸡胸肉一百五十克、糙米饭一百克、无糖豆浆一杯。颜色很健康——健康得像医院病房的墙壁。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胸肉放进嘴里，嚼了三下，面无表情地吞下去。又夹了一根花椰菜，嚼了两下，放下筷子。
旁边的防护员小刘陪着笑脸：「贤哥，多吃一点啦，你昨天牛棚只投了三十五球，体重掉了零点八——」
「吃这种饲料，」童坤贤把筷子往餐盘上一搁，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餐厅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球握不稳。投出去也只是给古巴队当靶子打。」
他推开餐盘站起来，椅子在磨石子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嘎」。经过何思涵身边时，他停了一步。
「营养师小姐，」他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手肘里面有碎骨头，我认了。但你们要我吃这种东西——水煮鸡胸肉、水煮花椰菜、水煮糙米饭——」他顿了一下，「这是给人吃的吗？」
整间餐厅安静了。棒球队其他队员有的低头猛扒饭，有的假装在看窗外风景。防护员小刘拉住童坤贤的手臂：「贤哥，别这样——」
「我说的是实话。」童坤贤抽回手，头也不回地走出餐厅。
何思涵站在原地，记录夹贴在胸口，像一面盾牌。餐厅里二十几个人的目光在她身上聚了两秒，然後陆续移开——但那种被同情的感觉比被责骂更难受。
教练陈大威从教练桌走过来。他是那种典型的老派棒球教练，皮肤晒成深咖啡色，脸上永远写着「输球就加练」五个字。他看了何思涵一眼，语气倒没有很凶，但每一个字都很有重量：
「何同学，我知道你是学校派来的实习生，理论这种东西你很会。但选手不是实验室的数据。他们是活的人。童坤贤手伤复健卡了三个月，他比你还急。他需要的是吃得下去、吃得够、而且不会让体重乱掉的东西。这点，你的热量手册上没有写。」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给你一周。一周後如果童坤贤的进食量和体能数据还是这样，我会跟膳食部说换人。」
何思涵站在餐厅中央，下唇咬到发白。她把手里的记录夹翻开，里头的数据表整整齐齐——每一项都符合标准。蛋白质足够，热量足够，脂肪在低标。从科学角度来看，这是完美的运动员餐。
但童坤贤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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