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匀净下来,眉心却仍蹙着,像在睡梦里也没能放下什麽。
苍岚在她伏倒的瞬间便已起身,动作极轻,像是怕惊着一片落叶。他伸手将那件滑落了一半的薄披风拾起,抖开,重新披回她肩头,指尖在她鬓边停了一瞬,几缕碎发被他顺到耳後,又收回手,退了半步,目光却没从她睡颜上移开。
司雅绕过书案,将几盏将尽的烛火一一吹熄,只留了离莫离最远的那一盏,昏黄的光恰好笼住她半张侧脸,将她眉心那点蹙痕映得浅了些。他在书案另一侧站定,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碎这满室宁静:「她已经把自己逼得太紧。」
苍岚没有回答。他垂眸看着莫离压在竹简下的那截手臂,袖口沾了朱砂,红得刺目,顿了顿,才开口,声音比方才沉了些:「那枚碎片……无论是谁撬的,本王都会亲自揪出来。」
两道目光在微光中交会。司雅没有接话,只是微微颔首,琥珀色的眼底映着那一点烛火,像是在说:好,一起。苍岚亦不再多言,他侧身坐回莫离身侧的矮榻上,姿态沉稳,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起伏的背脊上。
御书房内静极了,只余竹简偶尔被风拂过的轻响,与她匀净的呼吸声。苍岚伸手将她颊边一缕被呼吸吹动的碎发拨开,指尖在她鬓角停了片刻,又收了回去,搁在膝上,握成拳,又松开,最终只是静静地搁着。
司雅则将那盏烛火挑亮了些,又觉太亮,复又拨暗,最後索性由着它自己燃去——昏黄的、摇曳的,像这夜一样,不急着天亮,也不急着熄灭。
莫离在睡梦中动了动,像是梦见了什麽不安的,眉心又蹙紧了些,一声呓语含含糊糊地从唇间溢出,听不清字句,却让两人都同时朝她倾了倾身——又在同一瞬同时停住,像是怕惊着她,又像是谁也不愿抢先一步。
苍岚伸手,将她披风的领口拢了拢,指尖在她颈侧停了半寸,又收了回来,落在她搁在案上的手背上,轻轻覆住——掌心乾燥温热,带着薄茧的粗砺,像是能将什麽无形的东西挡在外头。
司雅的目光落在那一处交叠的手上,片刻後移开,将案角那盏冷透的茶换了盏温的,搁在她手肘边,碰也不碰她,却将杯口朝她的方向转了转,像是随时等她醒来便能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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