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打在茅檐与夯土墙上,起初细碎,後来密如筛黍。
桐柏北麓的山雨与北地不同,白昼尚见青山,入夜便挟着湿雾,从一道道溪谷涌来。
驿道被马蹄与车辙踏出两条泥槽,雨水顺槽而流,混着落叶,将白日行人的足迹冲得模糊。远处偶有牛铃响一两声,转眼便为风雨吞没。
山道旁的野黍已黄。
再过些日子,山民便要下田收割;偏这一夜的雨来得凶,连坡上新补的田埂也叫人惦记。
秋字肆的门檐下,两捆尚未入灶的枯柴垫在石上,外层早被雨打湿,内里倒还乾爽。檐角系着一枚旧陶铃,风急时只轻轻一撞,声音闷得如隔厚土。
肆中尚有灯火。那火光并不亮,只照得到灶口、木案与门前半丈泥地。
楚知秋向灶膛添了两根细柴,又以长木枝拨开炭灰,叫陶釜里的黍羹维持微沸。
她不时抬眼望门,并非盼着客人,而是在听雨声之外可有人的脚步。
在此开肆已有些时日,早知山雨急时,寻宿之人多半先有声、後见影;倘若只闻人急奔而不闻车马,来的往往不是寻常商旅。
食肆土墙夯得厚实,檐下悬着一块旧木牌。牌上只写一个「秋」字,雨水沿字痕流下,像有人替它添了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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