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我在楼下升起一堆小火。
我以为我把烟头在地面碾灭了,但没想到燃烧的那段滚落步道和我所坐地方之间的石缝中,一缕烟从灰色石块堆中升起,它就像一个小火堆。在石头上爬来爬去的蚂蚁们会聚在它周围取暖吗?
我想起办公桌的桌面,昨晚吃饭前,我看见一只蚂蚁脚步匆匆地爬上了我的电脑屏幕。
它沿着excel表格的一条条方方正正的网格线蜿蜒爬行,不知要去往何处,但它已不可能到达那个目的地,只因我隔着纸巾摁碎了它的身躯。
我桌上也摆了一颗从这步道旁捡起的石头,昨天坐在这同一个位置抽烟时我低头瞧见它,觉得它看起来像个陀螺,於是便拾走了。也许蚂蚁当时就在那块石头上。它跟陀螺石头一起,在我的上衣口袋里呆了五分钟後重见光明。办公室对它来说一定是非常陌生的环境。在我忙於工作,吹水,在测测上抽完塔罗牌又去让deepseek解牌看我和你11月的感情发展时,蚂蚁悄悄离开它的栖息地,在我桌面的润喉糖盒子、笔记本、耳机、水杯、键盘、鼠标和纸巾之间徘徊。它有发现什麽舒服的休息区吗?它在哪里过夜?我的键盘缝隙里有足够它果腹的食物残渣吗?这些问题冒出来後,我想起这段时间互联网上很火的那些徒步事故视频。爬升,下撤,海拔,失温……视频里那些出事的人在画面中也只是个不比这只蚂蚁大多少的小点好吧,也取决於你用多大的屏幕看,在视频旁白中那些比蚂蚁大不了多少的剪影沿着山脊或其他险峻的荒野地貌前行,身後是一道红线,标出他们生前走过的路。
我的桌面对蚂蚁来说险峻吗?也不好说,上星期我在桌面发现了一只蜘蛛来着。但如果我没有捏死它,它会爬到哪里去呢?我对面坐着的女生叫张雪莹,似乎曾经和你也交往甚密——说不定你们其实现在也还是朋友。
我记得你走到她桌前,跟她商量你有些东西一下子搬不走,能不能先寄存她家。如果蚂蚁像翻过大山一样爬到我的电脑,它就会抵达隔板顶部,只要再顺着那块板子下撤就是张雪莹的桌子。如果能顺利抵达她的背包,蚂蚁就会跟着张雪莹回家,它能在我想象不出来如何爬升和下撤的空间里幸存吗?我们就假定它可以,在黑夜里,蚂蚁爬呀爬,来到屋子某处,它的视力很弱,只能靠触角和嗅觉来寻觅目的地,不知不觉间,它钻进一个巨大纸箱的缝隙,更多的陌生的气味扑面而来……
箱子会被寄走,送上颠簸的货车,一天,两天……从货车被搬到货运三轮车上,到电梯里,最後出现在你面前。
……
我低下头,火堆熄灭了。我手里的那根烟也已经烧到头,刚刚还在石头上的蚂蚁不知所终。我捏起被我丢在石头缝里的烟头,站起来,打着哈欠,走到垃圾桶边,把烟屁股统统丢进烟灰缸。
垃圾桶旁边靠着两个男生,他们手舞足蹈地交谈着什麽,我离开的时候,胖的那个正在对高的那个重复:“但是,但是……”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迷你中文;http://www.53xp.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