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他低声唤了一句,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低沉。苏挽月没有回应,只是眉心紧蹙,唇瓣翕动,发出含糊的呓语。陆朝卿听见她断断续续地唤着:「将军……莫走……兵符……不能给他们……」那声音细若游丝,却带着极深的恐惧与执念。她将那包裹抱得更紧,彷佛那是她与亡夫之间最後的牵连,也是她活下去唯一的理由。陆朝卿认得那绣梅的纹样,那是镇北将军夫人苏氏常穿的衣料,他曾在京中远远见过那位名将携夫人入朝的景象,未曾想再见竟是如此光景。
雪越下越大,再不带她回去,她便会冻Si於此。陆朝卿不再犹豫,解下身上的靛蓝披风,将她连同那油布包裹一同裹住,单臂将她打横抱起。nV子轻得惊人,身段虽丰腴柔媚,此刻却因失血与寒冷而显得单薄,靠在他x前时微微颤抖,呼x1喷在他颈侧,带着微弱的热气。他抱着她踏雪而行,每一步都极稳,足尖点在雪上竟不曾留下深痕,明镜境的真气自然流转,护住了怀中人仅存的暖意。黑瓦白墙的剑庐在风雪中亮起一点炉火的光,那光虽小,却成了这片白茫茫天地中唯一的归处。
剑庐西厢久未住人,却一直保持洁净,竹榻上铺着厚厚的褥子,炉火在墙角安静燃烧。陆朝卿将苏挽月安置於榻上,拉开披风,血腥味混着寒气顿时散开。他取来剪刀,小心剪开她染血的外衣,露出里层被血黏住的中衣与伤口。她的肩头有一道刀伤,虽不致命,却因未得处理而红肿渗血,腰腹间更有几处鞭痕与擦伤,应是逃亡途中被追捕所致。他动作极轻,尽量不去触碰不该触碰之处,眼观鼻、鼻观心,只以医者之心视之。可指尖偶尔擦过她温润却冰凉的肌肤,仍让他心头微微一紧,十年清修压抑的情慾,在这具楚楚动人却又满是伤痕的躯T前,竟泛起一丝极淡的波澜。
清水、乾净的布巾、山间采来的止血草药,都是他隐居时备下的。陆朝卿以温水化开药粉,细细为她清洗伤口,再以白布缠裹。苏挽月在昏沉中因疼痛而轻Y,眉头蹙紧,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他的袖口,口中仍在呓语:「不要……不要拿走……我夫君用命换的……朝堂……他们要我殉节……我不想Si……我……」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分不清是对亡夫的呼唤,还是对追兵的哀求。那份被贞节与忠烈之名束缚的恐惧,即使在昏迷中也未曾放过她。陆朝卿听着,心中某处被轻轻刺了一下,他想起十年前那个雪夜,挚友在乱军中托付的眼神,那句未说完的「照看她」如鲠在喉。
「无人要你殉节。」他低声说,不知是对昏迷的她说,还是对自己说。他的声音依旧寡淡,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他将熬好的姜汤与参药兑在一起,扶起她的肩头,一点点喂入她口中。药Ye温热,沿着她的唇角滑入,她本能地吞咽,却因呛咳而微微睁开眼。那是一双含愁的眸子,秋水一般,此刻却盛满迷茫与泪光,对上陆朝卿寒潭般的眼,竟有些怔忡。
「你……是谁?」她声音沙哑,带着高烧的颤抖,目光落在他清冷如雪中松柏的面容上,又落在自己半lU0的肩头与他手中的药碗上,羞怯与惊惧一同涌上,却无力挣扎。「这里……是哪里?」
陆朝卿将药碗放稳,替她拉好被衾,只露出苍白的脸。「暮雪山,剑庐。」他言简意赅,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追兵已退,你暂且安全。」他不想多言自己的名号,剑圣之名於他早已是过去,可看着她惶惶如受惊小鹿的眼神,他还是放轻了语气,「你伤重发热,今夜需得守着,莫要乱动。」
苏挽月怔怔望着炉火,火光映在她眸中跳动,驱散少许寒意。她想起昏迷前那道隔开追兵的无形剑痕,想起这黑瓦白墙隔绝风雪的温暖,紧绷多日的弦终於松动一丝,泪水无声滑落,浸入鬓角。「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她轻声道,指尖悄悄攥紧了被角,连同那被放置在枕边的油布包裹,「妾身……已无处可去。」
陆朝卿未再回应,只将炉火拨得更旺些,又取来一条温热的巾帕覆在她额头。他的身影映在窗纸上,修长挺拔,与榻上柔媚却破碎的nV子形成鲜明对照。窗外大雪依旧封山,竹林在风中低Y,溪水在冰下暗涌,整个剑庐成了隔绝礼教与追杀的结界。这一夜,他彻夜未眠,时而探她额温,时而更换巾帕,时而添柴,守着那一点微弱却逐渐平稳的呼x1。苏挽月在半梦半醒间,偶尔能感受到一只温暖乾燥的手轻轻覆在自己额上,或是那低沉的声音在耳畔说着「莫怕」,让她在亡夫战Si的噩梦与朝堂b迫的幻影之外,第一次感受到被人以nV人、而非遗孀看待的暖意。炉火噼啪,雪落无声,两个无处可归的灵魂,在这方寸之地,开始了最初的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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