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生可畏……难怪王秀才嫌你身上有血气,却又不得不把你放在这库里。”老炉匠一把抓过银子塞进怀里,把匕首扔回案上,“後天夜里来取。包管是能剁骨头的精铁,刀背加厚三钱,保你捅进人肚子里拔得出来。”

        娄小乙重新拿起秃笔,在账册上那一栏“损耗破烂”後头,极利落地添上了几笔。

        在这个看似威风的梁山水泊里,规矩是上头大人物用来勒紧下头人脖子的绳套;而底下这羣蝼蚁想要多喘一口气,就得学会在这绳套的缝隙里,给自己抠出一把能割绳子的刀。

        未及晌午,天空阴得像泼了墨,铅灰色的重云压得整个八百里水泊喘不过气来。

        水面上吹来的风越来越刺骨,细碎的雪沫子开始夹杂在寒风里,打在脸上生疼。

        聚义厅前忽然传来一阵悠扬沉闷的迎宾金钟声。紧接着,金沙滩码头方向响起了三声礼炮。

        “来大买卖了?”娄小乙走出土洞,站在半山腰的石阶上往下张望。

        黄耗子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脖子上缩得像个没壳的乌龟,两只手死死插在袖筒里,颠颠地跑到娄小乙身旁,脸上满是看热闹的贼笑:“小乙哥!不是买卖,是沧州的大财主、柴大官人庄上派人送冬衣和岁例银子上山了!”

        “小旋风柴进?”娄小乙挑了挑眉。

        在山寨待了这几个月,他早已听遍了这个名字。王伦落第之後流落江湖,若不是沧州柴大官人资助盘缠、写引荐信,王伦连这梁山泊的泥巴都摸不着。整个梁山泊能够立足至今,大半的钱粮器械,全靠柴进在背後暗中接济。

        “可不是嘛!”黄耗子啐了一口吐沫,语气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酸味,“走,前头断金亭摆了接风大宴,杜头领传令,让各处管库的去码头清点接引礼货,咱们也去开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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