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车往西颠簸了整整大半天,直到日头西斜,道路彻底没了影子,前方化作一片白茫茫无边无际的水泽。

        那是八百里水泊。

        水汽带着深秋的寒意扑面而来。芦苇生得b人还高出两三头,密密匝匝地挤在暗绿sE的泥浆水里,叶片狭长,在北风里刮得呜呜作响,尖端泛着青黑,薄得当真像一柄柄没淬火的钢刀。

        岸边停着七八只乌篷小船,船头上蹲着几个戴着破斗笠的汉子,嘴里叼着草根,目光在车上下来的这羣流民身上转来转去,像屠夫在集市上挑拣待宰的羊羔。

        “上船,动作快点!天黑前赶不到寨……赶不到庄子,全扔水里喂王八!”赶车的汉子吆喝着,推搡着衆人上船。

        娄小乙缩在狭窄的船舱里。同船的还有三个汉子,一个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实农夫,满脸褶子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垢,另外两个是结伴逃荒的年轻弟兄。

        老农夫从怀里m0出半块y得像石头的发霉麦饼,舍不得吃,用粗糙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护着,嘴里喃喃自语:“等到了庄上,领了第一季的米,托人给俺婆娘送回去。做满一年,兴许能攒下两头羊钱,开春就能把塌了的西屋修起来……”

        “可不是嘛,”那兄弟俩中的老大r0u着通红的眼睛,眼里泛起活泛的光彩,“听闻王相公是读书的大善人,咱们只要肯卖力气,总b在官道上饿Si强。”

        娄小乙m0着x口那块y邦邦的h纸角,听着两旁划水的声音。芦苇荡在Y风中倒伏又立起,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恶鬼在水底下窃窃私语。水面泛着一GU极浓的鱼腥味,腥气里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x1进鼻子里,直往胃里钻。

        不知划了多久,天sE彻底黑透了,头顶连颗星星都没有,只剩下一片压顶的Y云。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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