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像是被巨剑劈开了,幽暗的缝隙中射出数道璀璨妖异的金芒,如星辰倾泻。金芒触地没有消散,而是拖着长尾在荒芜的泥沼中穿梭,扫过之处,泥水跳跃,渐渐凝聚成人形,他们聚集在一起,学会了取火采摘,也学会了对着金芒祈祷。

        没过多久,天空中像是被戳出了洞,散布着小小的黑点,黑点越来越大,仿佛有什么隐形的怪兽在啃食世界的边缘,有墨汁般的黑水从洞口落下,淬了毒般腐蚀所有的一切。

        大批大批的泥人倒下,化为一滩泥水,剩下的泥人被黑水浸染,发疯似的毁掉自己的家园,向金芒涌去。

        突然,大地震颤,数条金芒缠绕在一起重返天空,渐渐消失不见了。

        梦境越来越沉,吴襄的意识开始坠落,跌进了这片弃土。

        黑水蔓延,草木荒芜,可她看见那枯叶之下仍有种子发芽、开花,她成为了万物。

        有时,她是一株在春雷中猛然炸开花粉的杉木,亿万颗携着生命密码的颗粒在风中起舞,遮天蔽日,那是植物最原始、最狂暴的告白;有时,她是一条逆流而上的鱼,在乱石滩上拍打着残破的鱼鳍,怀着舍弃性命的决绝在清流中产下鱼卵;有时,她又是一头在荒原上行走的孤狼,在低吠中完成狂野的交配。

        她看见孢子在潮湿的缝隙里喷薄,看见深海的巨兽在黑暗中纠缠,看见每一个细小的细胞都在疯狂地分裂、扩张、吞噬。

        繁衍不再羞耻,它是宇宙中最神圣、最强悍的生存本能,是血肉之躯对抗永恒死亡的唯一胜算,是卑微生命向冷酷苍穹发出的最后呐喊。

        虽然只有意识,但吴襄仍感受到某种难以言说的澎湃,仿佛这种庞大到无法计算的生命力,正一点一滴地灌注进自己的躯壳里。

        渐渐地,她感觉有一团火在烧。起先只是热,然后痛楚传来——那是一种极致的痛,却又带着奇妙的舒畅。

        她感到自己的脊髓在拉长,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骨缝里苏醒,撑开了陈旧的束缚;她感觉自己的感官在向外扩张,她甚至能听见苔藓生长的细碎声,能闻到几百里外风中裹挟的咸腥味;她感觉自己的皮肉吸饱了养分,变得充盈温暖;她感到体内的器官从枯萎中恢复了生机,变得更加强壮有力……这副躯壳经过漫长的沉睡和淬炼,终于剔除了凡俗的渣滓,成为更强大美丽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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