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鬼怪慢慢长大以後,那道裂口却没有跟着变宽。以前稍微侧一侧身就能钻出去,後来得先把手伸进裂缝,再用肩膀一点一点往外撑。祂常常弄得衣服皱成一团,手臂也被边缘磨得发疼,好不容易整只摔进人间,留给祂的时间也差不多快用掉了。

        到了後来,祂甚至觉得,人间好像也没有小时候那麽有趣了。想看的电影看过了,想玩的东西也差不多玩过了;最麻烦的是,不管祂去了哪里,最後都还是自己一个人。

        电影结局再荒谬,散场後没有人可以一起骂;去了很远的地方,回来以後,也没有人知道祂曾经去过。好不容易从那道缝里爬出去,结果只是换一个地方自己待着,鬼怪渐渐想不出来,为什麽还要每次都把自己弄得那麽狼狈。

        直到某个傍晚,祂在栖埕旧车站前遇见一个正在等车的人。

        站牌上的时刻表已经褪sE,公车也迟迟没有出现。那个人每隔一会儿就看一次时间,再看远处的路口,最後连鬼怪都看不下去。

        「我觉得那张时刻表也是栖埕的都市传说。」

        那个人转过头。

        鬼怪指了指站牌。

        「大家都听过准时的公车,但应该没有人真的见过。」

        那个人笑了。

        他们就这样聊了起来,从迟到的公车聊到今天去了哪里,再聊到车来以後各自准备往哪里走。鬼怪已经很久没有和一个人聊这麽久,久到祂差点忘了自己随时可能又被拖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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