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风村的夜,是被山那边推下来的。风翻过矮墙,钻进窗缝,把瓦登上那点登火压得一明一暗。跛叔靠着墙睡熟了,呼x1粗重而匀长——这几日他话说得多了,旧伤那条腿僵直地伸着,睡意便沉得像压了块石头。阿跛蜷在他脚边,断尾在梦里轻轻cH0U一下,又不动了。
孤生睡不踏实。他在草蓆上翻了个身,把气往脚底沉——沉到第三遍,气息才勉强在脚心聚住一小团,像一粒埋在土里的种子。他睁着眼,望着屋梁上那道被烟燻黑的旧痕,心里翻来覆去的,是白鹿临走时那句话。
“你打不过。可你跑得过。跑,不丢人。”
他那时点了点头,心里其实并不服气。他跑得快,村里的孩子都跑不过他,可那是追兔子、赶羊的跑法;今夜若是被那刀架在脖子上,跑,又能跑到哪里去?他又想起跛叔说的那个人——追了他三日三夜,不紧不慢,始终隔着三十步,像赶一头早晚要倒下的牲口。这样的人若是来了,跑,又有什麽用?还有白鹿肩头那道伤,骨头裂了一线,养几日便好——这几日,她大约都待在长林深处,守着那片她不该进村来的林子。
他迷迷糊糊想着,眼皮渐渐发沉。
忽然,阿跛的耳朵竖了起来。
那团蜷在跛叔脚边的小东西,断尾僵了一瞬,随即整条脊背绷成一张弓,喉间滚出一声极低的呜咽——不是撒娇的声气,是那种压到嗓子底下、再不出来就要炸开的响。孤生猛地睁眼,睡意一下子褪得乾乾净净。
屋顶,一片旧瓦正被人无声顶起一线。
月光从那道缝里漏下来,细得像一根针。几粒细灰自黑暗中簌簌落下,在登火映不到的光影里缓缓沉降。紧接着,一道极细的寒光自那道缝隙垂直而落——快得没有半分徵兆,冷得像一条无声吐信的蛇,直取他咽喉。
孤生的身子先於念头动了。
右脚错出去半步,正踩在草蓆与泥地之间那道极细微的高低差上——脚底那GU熟悉的地脉之力轻轻一托,把他的重心整个换了出去。刀锋贴着他的喉侧掠过,劲风削断几根碎发,落在他手背上,轻得像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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