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结束后,她在走廊里遇到了伊莎贝拉。伊莎贝拉穿着宴会礼服,深蓝色的,和她头发的金色形成了某种搭配,不是协调的搭配,是刻意的搭配,选择了这个颜色来制造某种视觉效果。她看到林晓的时候停了一下,微微点头,那个点头的幅度比宴会上的还要小,宴会上的点头是给雷纳德看的,这个点头是给林晓看的。两个点头的含义不同:前者是信号,后者是确认。
确认什么,林晓不确定。也许是确认"我看见你了",也许是确认"你今天的表现我在场",也许是确认"你在这个体系里的位置我知道"。无论是哪一种,伊莎贝拉在用她的方式告诉林晓一件事:她在看。
林晓点了回去,幅度和伊莎贝拉的一样小,她不确定这个回应是否得体,但她的直觉告诉她,在伊莎贝拉面前,不回应比回应更危险。
回到规训殿。
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安静,赛勒斯走在她前面,还是两步的距离,还是那个步速,但林晓注意到他走路的时候右手的食指微微弯曲了一下,他平时走路手是不动的,手指弯曲是一个异常信号,她不确定那意味着什么,但她记住了。
走过正殿门口的侍卫时,那个侍卫又看了她一眼,这次的目光和来时不一样,来时是好奇,走时是确认。确认什么?确认她穿了一整晚的规训礼服没有出问题,确认她在所有贵族面前维持了完美的礼仪姿态,确认她是"合格的"。这个"合格"让她突然觉得有点荒诞,她在用别人的标准衡量自己的"合格",而那个标准是一套她几个星期前还完全不知道存在的规则体系。
回到房间,林晓在换衣服。
脱下那条银白色裙子的时候,她的身体有一种突然被释放的感觉。布料离开皮肤的时候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是宴会厅里那些贵族身上的混合香气留下的,甜的、暖的、带着脂粉的粉质感,和她身上汗水的味道混在一起。穿了一整天的薄纱终于被揭开了,皮肤重新接触空气,那种自由感让她在那一瞬间理解了为什么赛勒斯说那件裙子"是一种保护"。
然后赛勒斯来了,说:"今天宴会上有三条违规。"
林晓站在那里,刚换好正常衣服,她的第一反应不是辩解,是疲惫。精神上的疲惫,不是身体的,是这场宴会里所有的目光、薄裙、白石椅面、达里安的话、残余痕迹的刺激叠加在一起之后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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