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妮娜的人里面,有一个萨沙最眼熟。深灰大衣,四十来岁,头发已经开始灰了,但肩膀很宽,站姿很稳。萨沙记得他。父亲的车边,父亲办公室外的走廊里,某个深夜父亲难得回家时,这个男人替父亲拉开车门。他跟着德米特里二十几年了,从德米特里还年轻的时候就跟,见过叶莲娜,见过叶莲娜怀里的萨沙,见过萨沙从婴儿长成男孩,也见过安娜,见过安娜的那个黑头发绿眼睛的小女孩。
他叫谢尔盖。
谢尔盖在第一天就认出了萨沙。
那天萨沙第一次跟同学进甜品店,坐在靠里的位子。谢尔盖站在街对面翻报纸,余光扫到玻璃窗里那个穿校服的男孩,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他把报纸放低了一点。
他认识这孩子。他看着这孩子长大的。虽然这孩子大概不记得他,但谢尔盖记得。萨沙满月的时候他替德米特里送过礼,萨沙五岁在马术俱乐部摔了,他也在场,远远站着,看叶莲娜走过去把儿子扶起来。萨沙的校服是哪家的,走路是什么姿势,皱眉的时候像谁,谢尔盖都知道。
所以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第二天,萨沙又来了。第三天,第四天。谢尔盖把报纸翻了一页,往耳麦里说了句话。消息传到德米特里那里的时候,他正在办公室看报告。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扫了一眼,手上的笔停住了。
谢尔盖的措辞很规矩:您的儿子,亚历山大,连续四天出现在妮娜的活动范围内。不靠近,不搭话,只是坐着看。照片附上了。
德米特里点开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给谢尔盖回了条消息:不要让他接触到妮娜。不管用什么办法。
谢尔盖收到消息的时候,正站在街角。他看了一眼街对面的甜品店,萨沙还坐在老位子上,低头搅杯子里的东西,偶尔抬一下眼,往窗边那个女孩的方向瞟一眼,然后又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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