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一年里喜事也还是有的,秋天的时候,亮子的假释正式被批下来了,周维祯和孙启安两个人凑了些钱,让他先吃顿好的,买身好点的衣服,出去了,就堂堂正正做人,找份正经工作干着。把小青年感动得眼泪鼻涕糊了一手,瘪着嘴,红着眼睛说:“我、我一定好好挣钱,你们在里面好好改造,千万别惹事,我就在外面等着你俩,到时候带你俩下馆子、吃山珍海味……你俩出去的日子我都记着呢,记得清清楚楚的……嗨,我爸都没对我这么好过……”
亮子走了。
监舍里没有再来新人,只剩下周维祯跟孙启安两个人。他们俩都不是亮子那么叽叽喳喳的性格,都安静,这么一对比,这样的生活似乎又多了一种令人难以忍受的寂静,孙启安也有相同的感受,常常在两人该入睡的时候开玩笑说:“没有亮子的嗓门,我睡着的速度都快了。”
周维祯知道,这是因为亮子的承诺把他俩牵绊住了,外面有人在等着他们,他们就会开始渴望出去,他们也开始觉得在监狱里时间的流动变慢了,常常坐着、站着,就会感到一阵莫名的煎熬。
周维祯躺在床上浑浑噩噩地想着,忽然觉得浑身都开始发冷。对待亮子的承诺,他都觉得难熬,明绎在那两年里又是怎么过来的呢?
距离亮子出狱半年之后,他来探望了他们二人几次,隔着玻璃,亮子望着他俩说真好,出去了才知道外面的空气有多新鲜,外面日新月异的,等他俩出去了肯定会吓一大跳。亮子的头发长长了,人看着也精神了不少,他说,哥,我最近在工地干活,日结,每天都进账,下个月就要跟师傅去别的地方找活了,不能经常来看你们了。
周维祯说好,你安心赚钱,跟着师傅好好干。
隔了一段时间,亮子果然没再来了。监狱里的日子还是一成不变,却又多了些细微的变化。比如,周维祯和孙启安两个换了新监区,干的活也变了,由以前的组装电子元件变成了大众最熟悉的服饰加工,也就是踩缝纫机,比原来的工作简单,但是时间变长了,吃饭的时间被压缩了很多。那个厂房里的光线很差,头顶的灯管又太亮,周维祯一开始有些不适应,下了工眼睛总是涨得不行,后来就好很多了。日升月落,寒来暑往,周维祯荣升成小组长,因为要指导新犯,工作的时间更长了,要是有人拖小组后腿,他还要陪着留下来一起把一天的生产任务做完。
这天下了工吃过晚饭,周维祯照常跟着大伙儿一块正坐在小板凳上,狱警同志在前面,给他们放电视。今天轮到孙启安点台了,孙老师紧张地抻抻衣摆,顶着大伙儿期待地目光说:“新、新闻联播吧。”
“切。”大家都不屑地摆脑袋。
“严肃严肃。”狱警同志拿戒尺拍了拍电视剧顶,依言播放新闻联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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